一诺:原来日本的寺院真的有凶签
——这个春天,新世界见
很久没写文章了。
上一次写是2025年11月11日,48岁本命年生日。其实在那一天发文章,很有些无意义的自恋。
2025年春节,朋友送我的礼物里,有很多本命年辟邪的,包括印着”走鸿运”“踩小人”的红袜子。我一向觉得这种本命年的迷信有点癫,虽然被那种”因为爱你而生出的小心眼”的可爱所温暖,但袜子肯定一直是没有穿过的,因为不信。
当然,直到后来我把它们找出来,穿上了。
11月之前,其实学校已经在朝着不好的方向走了。2025年6月,因为一笔和学校有关的官司,我和华章的银行账户就被冻结了。
但我以为,这就是as bad as it goes —— 学校做不下去,就是最差了。而且我很早就写过,学校早晚会办不下去的,但是每开一天都是”成功”。
但我还是幼稚了。没想到学校垮,只是一个很小的”糟糕”。后面发生的事情,是我完全无法想象的。11月25号,我们从2014年开始做的奴隶社会公众号、还有后来的视频号、小红书、抖音等等所有国内平台的账号——这些年攒下来的几百万读者的连接——一夜之间被全网清零。12月25号,华章作为法人代表在北京被经侦带走,拘留。学校的所谓“合作伙伴”导致了各种欠款和关联诉讼,然后就是墙内排山倒海的一波一波的网暴。后续是我自己业务的崩塌。我的业务是和一土学校无关的,但这些年很多钱也进了一土。华章进去,我在各种懵逼中让财务一算,才知道这些年进去的有3000万人民币之巨。当时我的业务很忙,档期都已经排到第二年三月份,各种读书直播、品牌合作、活动,近20个人的团队。这一切也戛然而止,不得不裁员,先是到5个,到今天,只有2个。
原来,真的有”凶”
其实我应该早就有预感的。
我在东京住的地方离增上寺很近。增上寺是德川家康的家寺,1393年创建,已经六百多年了。德川幕府十五代将军中,有六位埋葬在这里。院子里有一棵大树,我第一次看说明就被惊到了,那是1879年美国前总统Ulysses S. Grant访日的时候,跟明治天皇一起种下的友谊之树。Grant是美国南北战争时北方的总司令,后来当了两任美国总统。卸任后他做了一次环球旅行,日本是其中一站。那时候日本刚刚明治维新十几年,正在拼命学习西方。每次看到那棵树,我都很感叹,美国南北战争,日本明治维新,这些只在历史书上的事,这两个人,当时就站在这里,种了这棵树。树活过了所有的人,真是在见证历史。我似乎通过这棵树也瞬间可以穿越百年,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。
2025年去年11月8号,我和一迪去增上寺跑步。一迪没有在寺院抽过签。我们就抱着玩玩看的心态,抽了一个。
其实我对寺院的签有个hypothesis:应该是没有”凶”这种签的。
我的逻辑很简单:没有人愿意大老远跑来烧香拜佛抽签,结果抽到一个”凶”?所以我觉得寺院应该把”凶”这个选项去掉了。最差也就是个”末吉”或者”小吉”。
而且我有”证据”——我之前在日本寺院抽过无数次签,从来没抽到过凶。
11月8号那天,我抽的打开一看:凶。
我有点惊讶,但更多是好奇。我跟一迪说:哎你看,原来真的有凶!
我有点不甘心,我说再抽一次。
打开,又是:凶。
一迪在旁边笑,说:“那这一次算我替你抽的。”
日本寺院的签如果抽到不好的,可以把那张签纸卷起来,系在旁边专门设置的架子上,象征着”把坏运留在这里,不带走”。我和一迪把那两张凶签系上去。
三天后,我写下11月11号那篇文章。
两周后,所有的账号会被一夜清零。一个月后,华章会被带走。之后就是核爆连环炸。似乎那两张凶签,是这一切的预告。
现在回想,准的让人害怕。
刚过去的冬天,是我经历的最深的寒冬,现在也远没有结束,也还不可以自由的表达。
1月份的时候团队问我,4月份京都的工作坊还做不做?
我其实很犹豫。所有的号都没了,就算想做,怎么招人呢?
但还是要做,因为需要收入,给团队发工资 ,支付各种费用
于是我搞了一个”塌房特价”的工作坊。之前线下工作价格是3万多人民币(包括近一周的食宿),这次我说只收半价,覆盖住宿、吃饭、和给团队发工资的成本。一诺本人是免费的。
工作坊的主题,叫《如果一切都失去》。
4月份,工作坊如期进行,来了55个人 比往常还多。
金继
这次工作坊,我们安排了一个特别的项目——金继。就是用金粉混合漆,去修复破碎的陶器。我们请了一家京都的百年老店-从1867年创业,到今天已经传到了第七代,157年。我们请他们来给50多个人做了一次现场的金继体验。
店主告诉我们,修一件陶器,平均要花三个月。
我一开始其实不理解。买一个新的陶器,可能就几千日元。修一件破的,要花上几万、十几万,还要等三个月,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做这件事?
店主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拿出一件已经修好的茶碗给我们看。那个茶碗的裂纹处,是一道道金色的线,像树枝,像河流,像闪电。
他说:金继的哲学,不是把它修回原来的样子。是创造一件新的东西。
那个茶碗在被打碎之前,是一个”完美的”茶碗。被打碎之后,再被修好的,已经不是同一个茶碗了。它有了memory,有了故事,有了那些金色的线——那些线本身,就是它的新生命。
它比之前更美了。而且更重要的是,它现在比之前更结实——漆比陶器本身要韧。被金继修过的茶碗,在同一个地方再被打碎的概率几乎为零。
我们工作坊55个人,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破掉的、需要修复的东西。在金继的过程中,大家很安静,很沉浸。之后大家的分享里,有各种各样的自我觉察和人生反思——有在修复之外,用金粉写了一个”正”字的诺友,店主看到不仅没有不满,反而说,这非常宝贵,我们会帮你处理好的;有觉得”这样好给别人添麻烦”的诺友,看到店主的反应让自己有了完全不一样的视角;有紧张的,有感动的,有看到金色的突然呈现而无可抑制地流下眼泪的。
这项工作其实是正在进行时,因为那天做好之后,需要有三周的时间干燥。2026年4月28日会是开箱的时间,那个时候,55个人进行一次开箱的线上重聚,一起亲眼见证自己这个手作的新生命的诞生。
春天
京都几天,樱花正盛。
工作坊住的酒店外面有几株高大的樱花树。早上推开窗户,整树都是粉的。每天早上工作坊开始之前,我们会一起去走路跑步。樱花瓣飘下来,传说中的樱花雨落在大家头发上、肩膀上。
来的有2014年就开始读”奴隶社会”的老读者,从美国、欧洲、东南亚,中国各地飞来。有公司的高管,有马上退休的大姐,也有刚入职的年轻人,有夫妻一起来的,有刚刚经历重大变故的,也有”一切都好但隐隐觉得不对劲”的。
第一天破冰,我给大家的问题是,如果拿掉所有现实生活里的人知道你的标签,你会如何介绍自己?我听到他们的表达,眼泪就不觉流了下来。每一个都是生命最底层的表达,如此不同又如此相同,都是关于真、善、美和爱。
当然,工作坊,其实我是收获最大的那一个人。因为我知道,这时候来参加工作坊、跨国千山万水到京都来的人,是为自己,也是为我而来的。他们当中的很多人,是因为我这些年写过的文字、做过的工作坊、说过的话,而把生命的某个重要部分托付到了这里。
“读者”从来不是抽象的数字,是真的人,真实的人生,真实的困境,和真实的坚持。杭州来的秀儿,自嘲是村首富的女儿,是姐妹兄弟五个人的老大。她写了一封让我无比感动的信(如果她同意,我后续会把这封信发出来),说我这些年改变了她带孩子的方式,也改变了她们五个姐妹人下面十个孩子的命运。她带了一本翻烂了的《力量从哪里来》,说这几年一直带在身上。我第一感觉是惭愧——何德何能,可以做一个人的身边物
。
那一刻我想到了一个农夫和土地的关系。我以前觉得我是那个写字的人,他们是接受的人。但其实不是的——他们是土,我只是种子。如果没有那些愿意接住种子、愿意花自己人生的水和阳光去培育的人,种子什么都不是。
我在京都那几天,被这些”土”包围着,而我自己,也在这个春天,在这片土地里,发出了新芽。
新芽
工作坊准备期间,我的一个打算是:既然一诺免费,那做完工作坊,是不是可以请大家”打赏”一下?毕竟我自己现在也各种难。但说实话,也总觉得不是很对劲,因为这是给别人的一种”道德压力”。
我听了Mel Robbins和Seth Godin的播客,Seth讲到一个观点,让我很受启发:
人们其实并不真正欣赏Authenticity(真实性),人们欣赏的是Consistency(一致性)。
什么意思?比如你今天累了、状态不好,你说”我太累了今天不工作了”——这是authentic(真实)。但人们其实不会因为这种authenticity而更尊重你。他们尊重你,是因为不管你今天状态怎么样,你还是会出现,还是会给你的听众提供高质量的内容。
那一刻我想:我不能用打赏,去“要求”和“利用”别人对我的爱。我应该用我一直以来的方式——一致地、稳定地、对关心我关注我的人提供他们需要的真正的价值。
所以我决定不做”塌房特价2.0”,而是设计一个全新的6周线上工作坊。把过去5个月里我自己不得不思考、不得不体验、不得不学会的东西——结合之前做的内在和外在的工作,给大家一个全新的“三阶”工作坊,关于失去,改变,和“我”。 不是理论,是从自己的废墟里体悟到的状态,是帮到我的真实的救命的工具和方法、是让我在破碎之后金继、在寒冬之后发芽的宝贝。
工作坊的三个阶段
我把这6周分成了三个阶段:
I. 崩塌的自我(The Shattered Self) 看清楚什么”碎”了。允许自己感受它的重量,而不是急着去修复。然后看到——其实还有很多东西在支撑你。
II. 可能的自我(The Possible Self) 当外界对你的叙事变成负面的时候,怎么写出自己的版本。怎么看到更大的图景。怎么从”我失去了什么”,走到”我还可以是什么”。
III. 崭新的自我(The New Self) 怎么从Being(你是谁)开始重建,而不是从Having(你拥有什么)。怎么找到那个永不枯竭的内在源泉。
每个阶段我都会送一个“大礼包”:
• 🎁 人生急救包(深渊里那些真正有用的工具)
• 🎁 做自己的纪录片导演(重写你的故事)
• 🎁 踉踉跄跄特别礼包(小步重建的方法秘籍)
还有一个额外大礼包:华章会以嘉宾身份,主讲一个AI课程《如何用好AI给自己加N个0》。
昨天我又去了增上寺
昨天中午,我跑步去增上寺。到了之后,在宏大的本堂里,坐下来冥想一会儿。人不多,所以我把手机和遮阳帽放在旁边的座位上,闭上眼睛。
闭上眼睛大概三秒,我觉得手机放在那里不安全,把手机拿起来,塞到口袋里。
塞进去之后,我愣了一下。
这是增上寺的大殿,进来的人都是来拜佛的,无比安全,而且我很熟悉这里,总是来,从来都是安静、安全、神圣。而且东京本来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之一。在这个肃穆的大殿里,我的手机放在我身边10厘米的地方,就算谁要来拿走我肯定会感觉到。
所以我的脑子很清楚——手机不可能丢。
但我的身体不信。
意识到这一点,我把手机放回到旁边的座位上,但又觉得不放心。我把那顶黑色的遮阳帽,盖在手机上面。
盖好之后,我笑了。
你看,你说你面对恐惧,放下,但是我们总是下意识地放不下。 这种看上去完全没必要的恐惧,是近乎本能的反应。我们要觉察,看到,放下,谈何容易。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:
我们以为我们的恐惧来自具体的威胁——账号被封,公司破产,债务,人情,离婚,失业,但底层是因为我们把自我和这些绑在一起。对“失去“的恐惧,其实是对自我的不信任。在增上寺大殿里那个抓住手机的自己,就是这种恐惧的具身。
这是我在三阶工作坊里要讲的,也是一直以来工作坊的“风格”。我不是”老师”,也远没有”修成”。我是把自己当作”教材”让你看到,让我们在这条路上同行。
一个自以为不迷信的人的堕落
写到这里,我必须诚实地补一刀。
经过11月8号那两个凶签之后,我不敢主动去抽签了。因为它太准了!
我怕万一再抽到一个凶。
今年1月,最黑的那段时间。我和李雪有一天去上野公园里的寺院看月季展,看到那里也有抽签的地方。我犹豫了很久。最后,抽了一签。
打开:大吉。
我把那张大吉的签纸折好,放进口袋。我现在还留着。
让我这个不迷信的人,都不得不对它肃然起敬。
我也希望,这一次,大吉是这一段新的开始。:)
这周五线上见
这周五,我和几位刚刚参加过京都工作坊的诺友,会和大家见面,聊聊这次工作坊,
🎤 《一诺:这个春天,重装上阵》 ——从崩塌到归来的真实对话
🗓 时间: 2026年4月17日(周五)北京时间 12:00 - 14:00 ,美西时间4月16日(周四)21:00-23:00
💻 平台: 腾讯会议
🔗 会议链接: https://meeting.tencent.com/dm/67qQpglAUO5T
🔢 会议号: 907-836-271
🌟 嘉宾: 一诺、行知、欢欢、高阳、彭珍秀(都是上过2026京都工作坊的伙伴)
工作坊信息
《唤醒那个无可替代的你》—— AI时代的自主人生 (内容/课纲/课表/报名)
https://cc1.net/s/kVfhFC1h
🗓 5月10日 — 6月21日(6周) 💻 Zoom线上 + 助教小组 👥 一诺主讲2次 + 助教小组1次(共18次课程) 🎁 三个大礼包 + 华章AI master课程
如果你看到这里,谢谢你还在。
生命里的每一次被打碎,都是一次金继的机会。 我们以为我们失去的,其实早就不属于我们。我们真正拥有的——那个内在的、无可替代的你, 也正因为”失去“才可能重生,发出新芽,长出新叶,开始新的无限可能。
我们周五见。
进窄门,走远路,见微光,这里是一诺新的中文写作之家。尚不能完全自由表达,但我会在这里写一些正在发生的事和正在思考的事。敬请订阅,可以定期收到新文章。
— 一诺 2026年4月15日,东京









You are the best!从此以后再无凶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