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我和琳达·埃尔德(Linda Elder)做过一场的对谈。她是批判性思维基金会(Foundation for Critical Thinking)的主席,和理查德·保罗(Richard Paul)合写了《批判性思维:掌控学习与人生的工具》(Critical Thinking: Tools for Taking Charge of Your Learning and Your Life)。
她讲了一句话,我印象很深刻:
“没人会觉得自己生来就网球打得好,没人会觉得自己生来就小提琴拉得好,但人人都认为自己生来就挺擅长思考。”
拉小提琴,不练习,一拉就难听。你自己听得见,邻居也听得见,所以你会去练。
打网球, 不练习,接不住球,没人和你玩,所以你会去练。
脑子里冒出一个很糟糕的念头呢?没有声音,没有人听见,悄悄就过去了。
思考是在私下里发生的事,所以我们对自己糟糕的思考,往往浑然不觉。
它没有及时反馈,但肯定有后果。可能三个月以后你才发现:你丢了五万块,你进了一段糟糕的关系,你做了一个错误的判断,信错了一个人。
所以说, 这个世界上最贵的东西,从来不是什么房子,车子,是一个错误的决定。
可我们花钱的方式正好反过来:对“可见”的东西特别舍得:医美、护肤,奢侈品,快消品,而对最重要的内在的思维能力,却特别不舍得给自己投入。但其实“想清楚”这件事,最重要,不是吗? 做不好你会做出错误的判断,得出错误的结论,会看不清趋势,更糟糕的, 会自我欺骗而不自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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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一个社会变好的金钥匙,在每个普通人的脑子里
我做思维的内容,不是从”个人成长”出发的,是从一个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开始的,一个社会,怎样才能变好?
我们这样在极权环境里长大的人,最自然的想法是往上看:等一个好的领导,一个好的政策,一套好的制度。
我也这么想过很多年。40岁以后读书,发现这条看上去似乎可行的自上而下的路径,其实完全走不通,因为这个制度的本质决定了出不了好领导,好政策,也不可能自我改良。
但是,就算有了好制度,就一劳永逸了吗?魏玛共和国(Weimar Republic,1919–1933),是当时欧洲最先进的宪政民主之一。纳粹党是在这套民主制度里壮大的:1932 年 7 月的国会选举,纳粹拿到大约 37% 的选票,成了第一大党;1933 年 1 月,希特勒被任命为总理;两个月后,国会通过《授权法》(Enabling Act),民主被它自己的程序一步一步拆掉了。
所以,哪怕有好制度, 落到一群劣质思考的人手里,照样会出问题,“好社会” 哪怕建成,也是脆弱的,是需要进全力维护的。
两百多年前,康德(Immanuel Kant)在 1784 年写过一篇短文《回答这个问题:什么是启蒙运动?》(Beantwortung der Frage: Was ist Aufklärung?)。他开头就说:启蒙,就是人走出他自己加给自己的不成熟状态。不成熟,就是没有别人引导,就不会运用自己的理智。他给启蒙的口号只有两个拉丁词:Sapere aude——要有勇气运用你自己的理智。
启蒙没有办法由别人送给你。只能自己启蒙自己。
所以每一个普通人,开始有意识地打磨我们自己思维的利器,才是一个社会变好的金钥匙。它不是充分条件,有了它不一定就社会变好;但它是必要条件,没有它,一屋子想不清楚的人,不能看到问题的本质, 看到了也不能正确归因, 归因后不能指导行动,那么这个社会永远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进步。
二、不思考,是一种恶
1961 年,汉娜·阿伦特(Hannah Arendt)。去耶路撒冷旁听对阿道夫·艾希曼(Adolf Eichmann)的审判。艾希曼是纳粹的中层官员,负责把数百万犹太人运进集中营的调度。所有人都准备看一个魔鬼。阿伦特看到的,是一个彬彬有礼、条理清楚的中年人,一遍一遍解释:我只是在执行命令,把火车准点开出去。
她后来写了《艾希曼在耶路撒冷:一份关于平庸之恶的报告》(Eichmann in Jerusalem: A Report on the Banality of Evil,1963)。晚年在《心智生活》(The Life of the Mind)里,她回头说:在这个人身上能看到的唯一突出的特点,不是愚蠢,而是不思考(thoughtlessness)。
艾希曼不笨。调度几百万人的运输,需要大量的知识和组织能力。他有的是”认知”(cognition):处理信息、解决问题、把事办成。他没有的是”思考”(thinking):停下来,和自己对话,问一句”我现在做的这件事,到底对不对”。
放到我们每天的生活里,就是这几句:
“大家都这么做,那就这么做吧。”
“这是专家说的,照做就行。”
“领导定了,我执行。”
所以你看, 很多时候,我们用的是认知,不是思考。很高效,很聪明,但是不思考。
我在今年早一点的三阶线上工作坊里,就是从这里开始讲什么叫高质量思维的。
三、越明白,越痛苦,为什么要思考?
面对真实,思考, 是痛苦的。
经常有的一个说法, 是:我只是个普通人,过好自己的小日子, 不就够了, 想这么多干嘛?
这个想法很可以理解, 也早有人研究。下面这张图,横轴是知道多少,纵轴是自信多少。一开始知道一点点,自信冲到顶,叫”愚昧之巅”(Mount Stupid);再多知道一些,发现事情远比想的复杂,要悲观,于是一路往下掉,掉到”绝望之谷”(Valley of Despair);但这里不是终点,之后,其实才开始慢慢往上爬,叫”开悟之坡”(Slope of Enlightenment);最后是”平稳高原”(Plateau of Sustainability)。
它画出来的那条路,很多人是走过的。
站在愚昧之巅,似乎是舒服的。什么事都等一个简单的答案,什么人都能一句话定性,结论不需要自己想,去看一个通报一锤定音。但哪怕知道简单的历史, 都会知道,这样的“简单” 带来的无数普通人的地狱,大跃进, 大饥荒,后续的国进民退,疫情封控,受害的的都是一个个的普通人。
所以:痛苦并不是因为明白,是只明白了一半。
四、想明白了,又能怎么样?
开悟之坡,很容易被理解成”想通了”。可它不只是思想上的开悟,它是行为上的开悟。
因为思考知道行动,想明白了,你做事的方式会变。
我在三阶工作坊第四周,讲过思维训练到底练什么。原话是这样的:”我们练习不是让大家去有攻击性,不是为了去赢,我们练习的是:
看到更多的,更全面的事实;
看到没有说出来的前提
不用身份代替证据
不用情绪代替判断
不用个案代替因果
不用复杂性取消责任。
每一条都是一个动作,发生在你每天的某一个时刻。
想清楚了,你的行为会变:在家族群里不再转那条谣言;在会上能说出一句”这个结论的前提,我们是不是没讨论过”;别人骂你一句,你一眼看出来是他自己逻辑不通,就不用再拿它反复折磨自己。
还有一种变化,是对自己的叙事。我的工作坊里有很多农村出身的女性,上一期五十个人里,大概二十个。她们常问:”我过的得不好,是不是因为我能力不行?”当你能把结构性的原因和个人的原因分开看,你对自己的故事就会换一种讲法:不是”我是一个失败的人”,而是”我是在这么难的环境里,还走到了今天的了不起的人”。
一位学员在课后写下这样一句:我们对自己可能性的限制,往往并不是现实的限制,而是思维的限制。
五:工作坊做什么
我在三阶工作坊里讲思维,一位朋友说,“就好像戴上眼镜,原本看世界都是模糊的,现在很清晰,沟沟壑壑、一层几层结构都看得出来”。
平常我们是模模糊糊地看世界:这个好像也对,那个好像也对,你也对,我也对。戴上眼镜以后:这个点是对的,那三个点站不住;这个是前提有问题;那个为什么似是而非,哪些是我可以改变, 可以行动的,哪些不是我的问题, 我也不接受PUA, 一切都看得更加清晰明白。
工作坊练的,其实就是几个问题:
一个概念,站不站得住?讨论里它有没有被偷偷换掉?
各种逻辑缪误, 是用什么形式出现在我们的各种沟通里的?
如何去审视一个结论,依据是什么?
这些本来应该是一个人通识教育(liberal education)里就有的东西。但我们的教育非常缺系统的逻辑训练和批判性思维训练。人类这些最宝贵、其实也非常简单的思维工具,两千多年前亚里士多德(Aristotle)就打好了地基,很多人到现在也无法接触到
课程的安排见最后海报。
第一周 · 看见:什么是好的思考,6个层次的思考者, 你在哪里? 一个公正的思考者
第二周 · 镜片:逻辑的几条基本律(同一律、矛盾律、排中律、充足理由律);
第三周 · 工具:每个人都可以看得懂,用好的思维工具:
第四周 · 看穿:常见谬误,如何分辨, 如何应对。如何“吵”赢一场架。不是要赢, 是要想清楚,沟通清楚,面对”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”怎么办。
第五周 · “仰视”:看清左右自己命运的大的隐形结构,
第六周 · 决定:用思维的利器,解决自己生活里一个”似是而非”的问题,审视一个重要的决定
每周都有练习,用的是真实的评论、真实的争论、真实的生活场景,
想先试试手,可以玩一下我做的两个小游戏:
我常说,书单不值钱,书都在那里,谁都可以读。值得花钱的,是让自己跟这些智慧建立真实连接的那个过程:通过你自己的参与,在一群人里一起练习,发现”他讲的这个,我现在听得懂了,而且能用在我的生活里”。
高质量思维线上工作坊 · 报名
开学:2026 年 12 月 5 日-2027年1月16日
形式 : 5次一诺LIVE课+6次一诺视频课; 6次班主任导学, 12次助教课+小组讨论(每周助教组织的练习和学习时间)
报名见下:https://cc1.net/s/LskbptAK 人工咨询微信:nuoyanxjl
P.S. 明年春天樱花季,我们还会做线下的工作坊。想来的朋友,可以先把 3 月底到 4 月中旬的时间留出来。比睿山和最澄的故事,我会单独做一期视频。大家可以在油管看到。
进窄门,走远路,见微光




